咪咪大了

第一部分 印度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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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兴的学习进度必定是难以察觉的。虽然就如何即兴可以找到相当多专门提供指南和忠告的书籍以及课程，但是似乎不可能找到任何一个真正通过那些途径学习即兴而后成材的音乐家。大部分这类学习，不是关于200多年前就出现的管风琴即兴，就是关于常见的爵士乐。而这些指南，通常都是关于这些特定风格在数学以及和声因素上的运用。他们这些东西必然会告诉你说，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对你欣赏这一类型的音乐有帮助，而且自然地，对这些类型音乐的理解，是在这一领域里进行即兴演奏的必要前提。但是一篇完全关于音高关系的文章——旋律的或和声的——根本不可能表明任何有关于即兴本质的东西。

没有任何的即兴大师，曾经是在一本书或其他什么资料上学会了即兴，基于这一事实，那些小册子的支持者经常向公众提出一种论调，即那些“伟大的”演奏者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能在瞬间运用任何可能的必要技巧来充分表达自己，而绝大多数普通演奏者，只可能演奏出平庸的音乐。但事实可能是这样，即兴的习得——可能“获得”是更确切的一个词——对几乎每个人来说都是有同样大可能性的，只要你幸运地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即兴的能力不能是建立和依附于以下这种方式上，即首先对你即兴或想要即兴的音乐内容建立全然捻熟的理解，而后当理解越深入的时候，即兴能力就越得到提升。最重要的其实是要有一个目标，你能通过知觉感知到这个目标，你如此强烈地渴求它，简直就是一种狂热。在传统即兴的领域里，这一目标通常表现为想要在演奏上赶超某一个你所崇拜的乐手。如果这是毫无疑问的绝对崇拜，那么在早期阶段这种崇拜就是最最有用的。Alain Danielou（阿兰·达尼娄）在《东南亚》中就传统学习方法写道：“在这种个人指导中，艺术训练要高于技巧训练。学生总是在接触形式上最进步的艺术作品，他会意识到他最终要达到的目标：音乐的内容永远不能和形式分离。”而后，伴随着不断增长的自信和必然产生的批判性觉悟，个人的音乐水平得到提升。

大多数音乐家是通过一次偶然、一系列偶然、某些实验或是差错学会了即兴。关于这一方式自然有它的道理，也就是即兴和经验主义之间理所当然的相似。学习即兴是个纯实践活儿，即兴没有专门的理论方针。即兴的欣赏和理解，是通过在尝试的过程中经历的失败和成功而达成的。印度音乐，以它漫长而复杂的师生关系中唯一的教学法或者说教学体系，证明了即兴的这些基本特征。

Viram Jasani向我描述了在他的求学生涯中，即兴的能力如何“降临”于他。

我们追随导师的全部时光，都一门心思花在试图理解印度音乐的框架上。一个导师，或者说你的老师，不会真的告诉你如何去即兴。一切都要靠学徒通过经验获得，得通过直觉掌握各种演奏音乐的方法。学徒能从导师那里直接习得的，只有印度音乐即兴或演奏的框架。但是印度音乐的导师往往并非学者，他可不是个理论家，因此一个好的导师要能向你示范如何演奏印度古典音乐，并能就演奏给你指导。他给你增长经验的眼界并指明区域，如果你是一个好学生的话，你能从他给予你的东西里得到领悟，然后它就变成一种个人的自我提升。

Viram Jasani能否再具体地说说他老师的方法，他又能否回忆起他第一次作即兴尝试的情景？

你很难说得出自己开始尝试即兴的特定时间。当导师有心情想要教你一种特定的raga时，他不会对你说：“这是这种raga的音阶构造，这些是这种raga里用到的音”——他会做的只是对着你弹奏，让你专心听，也许还会要你模仿他弹奏的一些特定乐句。然后渐渐地，在听他演奏了这么几回之后，你会就这种raga产生一种特定的感觉，之后在其他乐手演奏它或是你的老师再次演奏它时，你能立刻辨认出它来。如此，你就开始演奏这些乐句，然后最终你就达到了另外一个高度，不再重复演奏导师教给你的乐句，而是在这种raga的框架里创造你自己的乐句。而当你演奏的乐句不合内容脉络、不合这个框架的时候，你通过直觉就能感觉得出来。换句话说，当你学习一段raga的时候，你真是在学习某种特别模糊的东西，你绝对不是通过一组音调习得一段raga的。

Viram Jasani就他所讲的内容做示范。

我将演奏这种raga的几个乐句，并非要向你展示在演奏这种raga时该如何即兴，我只是想示范给你听这种raga该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我会突然间故意演奏一些你一听就不属于这种raga的乐句——我这样向你展示raga的力量，让你能立刻意识到演奏中有什么地方有问题…（示范）…

这基本上是用了同样的音调…（示范）…其中一个音错了…（示范）…那，用你们的话说，是自然七度，其实应该演奏减七度的。现在你的导师没有告诉你哪些是你应该使用的音，但是你知道了哪些是不该使用的音。他所做的就是为你演奏乐句，给你演奏个大体出来…（示范）…给出一个关于这种raga的想法…（示范）…它该被演奏成什么样。在音与音之间我用到了大量的…（示范）…被我们称为“meend”或说是滑弦的技巧。在低音和较低的音域上…（示范）…使用了更多的重音。这都是为了营造出一种严肃、肃穆的氛围。不过说到底我不认为音乐家们会这么思考。他们是音乐家，他们思考的是对这些音的感觉跟这些音带给他们的感觉。

因为我们在学习……如果你喜欢这样说……一种音乐语言，所以在我们思考自己的乐句，思考自己在某段raga演奏的表现时，它自然而然就“降临”了。

我们的音乐是一种非常直觉性的音乐，你靠直觉学习，对某种raga的感觉也是通过直觉得来。

我向Viram Jasani提出，即兴的目的之一可能是要加重一段raga的氛围。

这种说法毫无疑问是对的。在那段raga里提取尽量多的东西。从纯数字的角度来看，一组音符可以有上百种不同的组合方式。但是在即兴时把它们全过一遍是没用的。理论上正确的不一定就适合这种raga的感觉，音乐上不允许这样。

你必须总结出一种方式，以让raga的氛围增强。

当然，raga也可以被认为是一种有局限性的东西。说到底，你是如何辩识一段raga的呢？因为你认识到的是关于它的一些典型特征。而当你要演奏那种raga的时候，你别无选择也只能演奏那些典型特征。所以，也许它根本就不是即兴。但是当你试图运用呈现给你的各种音乐信息，运用你的能力，运用你多年来练习演奏raga的经验，运用聆听其他乐手演奏raga得来的经验，当你把所有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而后创造出一些新的乐句，或是在那段raga里发掘出一种新的想法时，你的即兴就开始了。

当我问到他如何衡量一段即兴的优劣，是什么让一段即兴胜于另外一段时，Viram Jasani像其他即兴音乐家一样无法给出一个公式或是一系列标准。

那是一个综合性的衡量：拍子——之前是怎样——之后将会怎样变化——乐器的音调——在某一时刻你的乐器发出的音调——营造的氛围——也许不必要有一个新的乐句，但可能是放在一个不同的背景中。

我问Viram Jasani，在他的即兴里是否存在经过思索的，对发展进化的尝试——是否这么多年来他真的试图要到达一个什么新的境地。

实际上，那就是raga的进化。因为一个音乐家在raga里可以自由尝试任何他愿意使用的东西，用以扩展raga的极限，同时又不破坏它的基本特征。如果你今天拿来一段raga，对比它的各历史阶段看看，你可能会发现它的改变相当大。但这种改变并不是由单一某个乐手促成的，而是一系列乐手共同努力的成果。所以在任何一个短时期内，变化都是难以察觉的。它们变成了raga的一部分。我觉得，一种raga是时间和在那一时间段内演奏这种raga的乐手们共同的产物。它是人们态度和宽容度转变的产物。